2025年末,一场思想的盛宴在南海之滨的深圳如期启幕。来自全国各地的教育管理者、国际教育专家以及百余位中小学校长齐聚一堂,围绕一个时代命题展开热烈探讨:在风云激荡的国际变局中,为何要加快国际化人才培养?中外人文交流的深层价值,究竟蕴藏何处?经过两天的思想激荡,与会者共识如晨曦破晓,愈发清晰明朗:这是顺应时代潮流的必然选择,是驱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更是维护世界和平稳定的关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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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初,《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的颁布,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世纪画卷,为我国教育的对外开放擘画了宏伟蓝图:至2035年,我国将建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这一目标的实现,离不开高素质国际化人才的强力支撑。然而,当我们审视人才储备的版图,不得不正视一块醒目的短板:战略性国际化人才的短缺,正悄然成为制约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瓶颈。细数人才缺口,四类核心人才的匮乏尤为刺痛人心:
其一,是那些能够融汇“专业与英文”的高级管理人才。放眼全球,在跨国公司、国际学术联盟乃至欧美各国院校的管理层中,中国人的身影寥若晨星,难以在国际舞台上传递中国声音、展现中国智慧。
其二,是兼具“专业与小语种”的复合型人才。随着我国海外投资规模持续扩大(超三万亿美元),和“一带一路”合作深化,我国与沿线共建国家双边贸易额占比,从2014年的25%跃升至2024年的50%以上,且每年仍以双位数增速稳步攀升,因而我国对沿线国家非通用语种人才的需求愈发迫切,但是这类人才在“一带一路”岗位上严重匮乏,往往三个岗位只能勉强觅得一人,已成为制约对外经贸合作的掣肘。
其三,是能在国际组织履职的精英人才。作为联合国会费缴纳大国,目前我国会费占比高达20%,年缴额约7.7亿美元,但在联合国5.3万余名工作人员中,中国籍人员仅1300余人,占比仅2.3%,远低于会费占比对应的合理份额,甚至不及印度、巴基斯坦等国。究其根本,是我国人才素质未能完全匹配国际组织的任职要求。
其四,是胸怀天下的战略型智库人才。尽管我国学术人才储备堪称丰厚,但兼具全球视野与战略思维、能为国家发展出谋划策的高端智库人才,无论在数量或质量上皆有待提升。
破解国际化人才短缺困局,关键在于从娃娃抓起,亟需构建分层培养的“一条龙”教学体系。基础教育阶段作为人才成长的“启蒙期”与“奠基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唯有基础教育根基扎得深,未来人才方能长成参天大树。结合我国国情,基础教育阶段的国际化人才培养,理应秉持“分类施策、精准滴灌”的原则,有必要将中小学生科学划分为两大群体,如同经营一片生机勃勃的生态森林:
第一类是面向外交、涉外事务、国际组织的专业型人才,这类群体仅占中小学生总数的5%—8%,他们是未来的外交官、国际组织公务员、智库精英,是国际化人才梯队中的“尖兵力量”。这类人才的培养主要依托我国现有的1000多所外国语学校和1000多所国际学校,在校生约有260万人,构成了国际化专业人才的核心储备池。对这类学生的培养,必须对标高级外交官的标准,既要锤炼过硬的外语能力,更要厚植深沉的家国情怀。我们不妨借鉴美国的沉浸式教育模式,该国目前已有300多所沉浸式学校,全面推行精致的小班化教学,每个班级的人数严格控制在20人之下,师生比处于较高水平,能最大程度地保障教学质量。学校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实施双语全科教学:上午以英语深耕学科知识,下午借助外语(包括中文)拓宽国际视野,且所有外语教学岗位均由母语国家教师担任,甚至将“听、说、读、写”四项能力拆分为独立课程,每门课程都配备对应的母语教师专项授课。这种精细化、高投入的教学模式,能让美国中小学生在纯粹的语言环境中涵养跨文化思维,提高双语综合素养,但也意味着学校办学的不菲成本,是典型的“精雕细琢”的成才之道。
第二类是覆盖90%以上学生的通识型国际视野人才,这类群体大多就读于公立学校,培养目标并非让他们全部成为专业型的涉外工作者,而是帮助其拓宽国际视野,打开一扇眺望世界的窗口,并具备基本的跨文化沟通能力。因此,对他们的外语要求不必求全责备,不必强求“听说读写样样精通”,能用外语简单交流即可,即便存在“哑巴英语”也无需苛责。毕竟,培养专业外语人才,其规律特征是:投资大、成本高、周期长、耗时久、见效慢。作为发展中国家,我国教育资源非常有限,若将所有学生都按照国际化专业型人才的统一标准来培养,既不经济,也不现实。这就像培育一片森林,既需要有高耸入云的乔木擎天立地,也需要育郁郁葱葱的灌木涵养水土,二者各司其职,方能成就一片生机勃勃的生态繁盛。回溯历史,我国第一代领导人的外语水平或许并不算流利,他们却凭借广阔的国际视野和深邃的战略眼光,依然能在复杂的国际格局中运筹帷幄,为国家发展谋篇布局。这深刻启示我们:拓宽国际视野的广度,远比苛求外语技能的精度更为重要。
从外交官视角出发,笔者认为,基础教育阶段的国际化人才培养,可遵循知识储备、实战锻炼、格局担当的三层阶梯拾级而上,循序渐进,久久为功。
第一层是知识储备,重在基础积累。这一阶段的核心任务是做好知识积累,在各学科教学中巧妙融入国际教育元素,核心是传授主要国家的政治体制、经济模式、外交策略、文化底蕴以及风俗习惯等关键内容:语文课上,可引入国外经典文学片段,让学生在字里行间领略不同文化语境下的文字魅力;历史课上,可对比不同国家的历史发展阶段,引导学生在古今交汇中看清文明演进的共性与差异;地理课上,可探讨全球化背后的各类议题,培养学生的全球空间感知与问题意识。同时,在夯实学科知识储备的基础上,还需适当增加跨学科教学的比例。要知道,真正的创新火花,往往迸发在学科交叉的边缘地带,跨学科教学能够打破单一学科的知识壁垒,培养学生从多维角度来分析、解决问题,这对国际化人才的成长至关重要。
第二层是实战锻炼,乃是核心目标。国际化人才的培养,绝不能停留在书本知识的灌输上,必须让学生在实践的熔炉中锤炼真本领。可以组织校际交流、师生互换、中外文体赛事,让学生在真实的场景互动中理解彼此,增进友谊;也可以开展联合科研项目,带领学生走进外国驻华使领馆,让学生近距离感受不同国家的文化与外交风格。同时,虚拟场景的模拟教学也是不可或缺的,比如举办模拟联合国活动,设立“小小外交官”项目,邀请我国驻外高级外交官进校园分享一线经验,组织学生走进国内的国际学校,与同龄人开展深度对话,以磨砺应变之智。尤为重要的是,开展每一项活动前,都要明确设定大目标与阶段性小目标,并规划好清晰可行的达成路径;活动结束后,还需组织学生进行全面复盘,总结经验得失,优化后续行动方案,形成“资源开发--课程设计--教学实践--教学评估--过程反思--方案优化”的良性闭环。唯有如此扎实的闭环式实践模式,才能在实战中不断提升学生跨文化的沟通能力与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们必须摒弃“国际化人才=外语+国际知识”的错误认知,真正将能力提升作为人才培养的核心目标,积极推动小组讨论、项目式学习、情景化教学等活动,让学生走出校园、走进社会,在博物馆、社区、企业中开展实践学习,在知行合一中成长成才。
第三层是格局担当,意在精神升华。这一层次主要面向少数顶尖学生,要求他们在筑牢扎实学识根基、锤炼过硬实践本领的基础上,树立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主动投身于气候变化应对、动植物保护、饥饿贫困消除等全球性议题,培养其立足全球的视野与思维,促使他们具备参与全球治理、肩负国际责任的格局担当,逐渐成长为推动世界和平与发展的中坚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对国际化人才培养,评价方式的改革是重要保障。我们要打破“唯分数论”的单一评价模式,构建多元、全面、综合的评价体系,将课题报告、学术演讲、小组讨论、社会实践成果等纳入评价范畴,注重过程性评价,关注学生在成长过程中的点滴进步,让评价真正成为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指挥棒。
更重要的是,家国情怀是国际化人才的灵魂。培养国际化人才,绝不是培养“崇洋媚外、根在他乡”的“香蕉人”,而是要培养“根植华夏、放眼世界”的新时代建设者。爱国主义教育,是筑牢家国情怀的根本途径,而升国旗仪式,正是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载体。正如北京王府学校王广发校长经常强调的:“每一次升旗,都是一次对国家认同的庄严宣誓。国旗升起的不仅是旗帜,更是民族精神的脊梁;国歌奏响的不仅是旋律,更是时代使命的召唤。尤其在国际化办学背景下,升旗仪式规范化所传递的政治意涵与价值导向,直接关系着我们培养的人才为谁服务、向何处去”。近年来,王府学校的升旗仪式在流程、礼仪、宣讲环节持续规范化、制度化,正是要将这份“红色基因”深植于国际化教育的肌理之中。有人说,升国旗不是爱国主义教育的唯一方法,但却是最好的方法之一。如果连升国旗这样的庄严仪式都流于形式,那么爱国主义教育便会大打折扣。

图片来源:北京王府学校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放眼世界,美国、墨西哥对国旗教育的重视程度值得我们借鉴。早在1777年,美国就制定了国旗法,1923年进行了重大修改,近百年来先后修改5次,平均每16年就更新一次。美国中小学每天第一堂课前的一项重要活动,就是在教室里进行“向国旗宣誓”(PledgeofAllegiance),他们以班级为单位,教室通常悬挂国旗,全班同学起立,右手按胸,跟随广播或老师念词,庄严肃穆地宣读《效忠誓言》。通过这样仪式,让爱国主义情怀深深融入日常教学。每一次向国旗宣誓,都是一段神圣的时光,将国家认同感与民族自豪感潜移默化地根植于学生心中。墨西哥作为发展中国家,也于1934年制定了国旗法,近百年间修改了4次,平均每17年完善一次。对比之下,我国的国旗法自1990年颁布以来,30多年间仅修改过两次。这也提醒着我们:在升国旗仪式的规范化推进与制度化建设层面,我们依旧存在较大的提升空间。
我们不妨借鉴国外的成熟经验和先进做法,进一步细化并完善我国国旗相关的规章制度,将升国旗仪式全面纳入学校教育的必修课程体系。让每一位学生都能在庄严肃穆的仪式中,深切感悟国旗所承载的厚重历史与民族精神,从而厚植家国情怀,增强国家认同感与民族自豪感,把忠于祖国的种子深深植根于学生心底。唯有如此,培养出的国际化人才,才能在风云激荡的国际舞台上站稳脚跟,既身怀拥抱世界的开阔胸襟,又坚守报效祖国的赤诚初心。
国际化人才培养,是一项久久为功的系统工程,本质上是对历史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与实践回应。马克思早已揭示,随着生产力发展与普遍交往的深化,人类必然突破地域与民族的藩篱,渐渐走向各种文明互联互通、深度融合的世界,这是人类社会演进不可逆转的客观趋势。而国际化人才正是顺应这一趋势的核心力量,他们以跨文化视野打破认知壁垒,以“和而不同”的东方智慧调和文明差异,以共同体意识超越零和博弈,真正成为连接不同文明、促进全球共生的关键纽带。而这样的人才从来不是凭空而生,绝离不开基础教育这片沃土的精心浇灌与培育。唯有扎实基础教育根基,坚持分层施策、精准培育,严格把好国际化人才质量关,让每一位人才既深植家国情怀之根,又培育放眼世界之叶,方能让国际化人才如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根深蒂固。这不仅是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筑牢人才基石,更是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铺就文明互鉴的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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