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风险上升与经济结构深度调整背景下,青年就业问题正由周期性波动转向结构性矛盾,促进青年就业由短期政策议题演变为长期系统性变革举措。近期,多国政府与国际组织持续将青年就业与技能转型置于优先议程,强调通过提升人力资本质量应对技术替代与产业重构压力。同时,高等教育作为人才供给的核心枢纽,其与劳动力市场的适配程度,已成为影响国家创新能力与社会稳定的重要变量。而在全球高等教育“调结构、促转型”的改革中,关于高等教育“学术型”与“职业型”的育人定位、人文社科与理工农医的“实用型”争辩、普通高等教育与高等职业教育的办学边界、高等教育的分类改革等这些高等教育哲学议题,成为新时期高等教育利益相关主体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近年来,受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学费经济压力及就业前景焦虑等多重因素影响,澳大利亚高校文科专业大幅缩减,语言、哲学、历史等人文学科入学人数显著下降,多所大学被迫合并或取消相关课程。与此同时,为缓解制造业技能短缺并提升青年就业能力,澳大利亚政府与新南威尔士州政府共同推出“TAFE制造卓越中心”,开设多门免费微技能课程,并联合十所大学加强职业教育培训。同时,尽管官方失业率较低,但青年就业市场仍面临深层结构性困境。通过系统梳理上述趋势、应对措施与挑战,呈现澳大利亚在就业结构转型中的阵痛与探索,以期为中国的高等教育和就业市场提供经验与教训。
一、文科专业大幅缩减
受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学费经济压力以及就业前景焦虑等多重因素影响,澳大利亚高校文科专业正经历显著的入学人数下滑与学科调整。据澳大利亚教育部(Department of Education)公布的数据显示,2010年至2023年间: 语言与文学专业入学人数下降40%,人类社会研究专业下降33%,哲学与宗教研究专业下降30%,政治学与政策专业下降23%。相比之下,因包含相对热门的法学专业,“社会与文化”专业大类的入学人数仅下降8%。
多所高校的人文与艺术学科因学生报考热度下降、入学人数不足而被迫缩减或取消。澳大利亚国立大学(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简称ANU):计划削减文学院和社会科学学院的若干世界知名项目,将独立的音乐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遗产与博物馆研究学院合并为“创意与文化实践学院”;同时将三个独立的本科专业合并为“政治、公共政策和国际关系”超级学位,不再允许学生单独攻读这些领域。
针对上述趋势,学者们表达了审慎而理性的看法。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RMIT University)宋正教授指出,人工智能并非文科的终结。博雅教育的重要性将愈发凸显,未来不会存在“纯文科”或“纯理工”的界线,“到了一定阶段,文理是融会贯通的”。他强调,若一个社会所有人都过度偏向理工科,而文科与人文领域持续弱化,从整个社会和文明角度看并非好事,一个社会知识结构的丰富程度本身即是衡量文明水平的重要指标。
悉尼大学(University of Sydney)艺术与人文社科学院教师、学生成就顾问张博仁表示,高分学生仍会选择文科作为“精英通识教育的底座”,但越来越多学生采取“组合策略”:在主修文科的同时,搭配第二学位或荣誉学位,如理科、法律或商科,以增强未来竞争力。她认为,文科前期投入大、回报慢,但后劲很强。文科教育的核心不在于传授某一项具体技能,而在于帮助学生理解自我、理解他人,以及理解人与社会、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当算法和算力变得越来越强,人类反而更需要对价值、关系和意义的判断。”
二、免费职业教育应对制造业技能短缺
为缓解制造业领域的技能短缺问题,并提升劳动力的包容性与就业能力,澳大利亚政府与新南威尔士州政府根据《国家技能协议》(National Skills Agreement)共同推出“TAFE新南威尔士制造卓越中心”(Technical and Further Education NSW Centre of Manufacturing Excellence),并开设多门免费在线微技能课程。这些以雇主为中心的课程提供实用培训,旨在更好地支持来自不同背景的新旧学徒。这包括女性、青少年、残障人士、文化和语言多样性者,以及土著和托雷斯海峡岛民。
新南威尔士州技能、职业教育及高等教育部长史蒂夫·惠恩(Steve Whan)表示,这些策略包括如何支持和指导年轻学徒、提升文化意识、应用包容性实践,以及营造积极安全的工作环境。奥地利铁路机械制造巨头 Plasser & Theurer 的澳大利亚子公司(Plasser Australia)的生产经理杰夫·欧文(Geoff Owen)指出,“免费、可访问的在线培训是赋予雇主所需技能和知识的简单方式,帮助营造一个更具包容性和高效的工作环境,这对于吸引和留住学徒至关重要”。
除了面向雇主的课程外,还面向现有及新进入制造业的工人推出了两门微技能课程:“制造业基础素养”(学习阅读技术图纸和有效沟通)和“制造业数字基础”(了解数字工具和系统如何推动现代制造业)。
为进一步促进高等教育的协调统一,成立了“大学合作小组”(University Collaboration Group),与新南威尔士州TAFE制造卓越中心合作,共同设计和提供专业培训。新南威尔士州、维多利亚州和昆士兰州的10所大学合作伙伴已入选大学合作小组。这些大学将在未来四年与TAFE新南威尔士州合作,支持制造业教育领域的专业知识发展,包括提供专业知识以指导新制造课程、提供专业设备和设施,以及开发教育路径和高等教育资格。技能与培训部长安德鲁·贾尔斯(Andrew Giles)表示:“免费TAFE教育正在改变人们的生活,并建设澳大利亚的未来。”
三、青年就业与长期失业挑战
尽管官方失业率维持在较低水平,但深层劳动力市场问题不容忽视。根据澳大利亚统计局(Australian Bureau of Statistics,简称ABS)2025年《教育与工作》(Education and Work)数据,15至24岁青年中有82%完全参与工作或学习,另有11%处于部分参与状态,整体参与情况较为积极。然而,澳大利亚一家主要的社区服务组织Anglicare发布的《超越头条:澳大利亚需共同关注长期失业问题》(Looking Beyond the Headlines: Why Australia Needs a Collective Focus on Longterm Unemployment)分析报告指出,劳动力市场对于脱离工作与教育的人群而言,依然存在严重的结构性障碍。
报告首先分析了2025年8月互联网职位空缺指数(Internet Vacancy Index,简称IVI)上发布的203,010个职位的技能水平。结果显示,仅11%的岗位为技能等级5的职位,即只需中学教育或一级证书资格的入门级工作。报告指出,这些入门级职位在澳大利亚劳动力市场的整体运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们为人们提供了获得工作经验、培养可迁移的基础技能的机会,从而有助于提升其长期就业能力。
与此同时,2025年8月共有887,795人领取JobSeeker津贴(澳大利亚的失业补助),其中64.9%(约576,570人)领取时间超过一年,长期失业比例较2024年的62.1%上升了2.8个百分点。Anglicare将长期失业人数与技能等级5的岗位空缺数量进行比较后估算,平均每25名长期失业者竞争一个入门级岗位。
报告进一步指出,申请这些入门级岗位的并不仅限于长期失业者,还包括领取JobSeeker不足12个月的人员、从事其他工作的人员,以及学生、年轻人和寻找第二份工作的人群。各州和领地之间,入门级岗位数量与长期失业人数也存在明显差异。此外,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正迫使更多人从事多份工作。2025年6月数据显示,6.4%的澳大利亚就业人口持有超过一份工作,较十年前的5.7%有所上升。这些额外的工作多数为兼职或非全职,进一步限制了失业人群的机会。报告还指出,大多数入门级职位不稳定且薪资较低,约四分之一的兼职工作者更希望获得固定工作,但仅约十五分之一能成功。这意味着,即使存在就业障碍的人找到了工作,往往也无法获得足够收入以退出福利系统。
Anglicare的结论指出,在人工智能和自动化日益发展的时代,这些入门级职位很可能被部分或完全取代。澳大利亚有超过五十万人存在就业障碍,而面向他们的入门级工作岗位不足两万五千个。即便将所有互联网招聘职位纳入统计,澳大利亚仍有超过两名长期失业者争夺每一个在线招聘岗位。报告最后呼吁政策制定者与高等教育部门对此进行深入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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