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学习《政府工作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我能明显感觉到，中国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所强调的是一种更务实、更稳健、也更注重可持续性的发展思路。作为一名在瑞士留学的哲学专业博士生，我并不直接从事经济或政策研究，但身处海外、在另一套社会与学术环境中生活和学习，反而让我更具体地体会到，今年全国两会释放出的许多信号，并不是抽象的政策语言，而是和一个国家如何面对不确定性、如何安排发展节奏、如何理解“现代化究竟为了什么”密切相关。

　　今年《报告》中，有一个很引人注意的变化，将经济增长预期目标设定为4.5%-5%。报告中明确提出，这样的预期目标主要考虑是开局之年为调结构、防风险、促改革留出空间，为后期更好发展打牢基础。与之相应，财政赤字率拟按4%左右安排，居民消费价格涨幅2%左右，并且特别强调要推动推动价格总水平由负转正、消费价格合理温和回升。这些表述放在一起看，我感受到一种更清醒的节奏感。国家并不是简单追求速度，而是在主动换挡，在承认复杂现实的基础上，为未来的发展质量和稳定性争取空间。

　　这一点，我在瑞士也感受到了。瑞士给人的总体印象，从来不是“快”，而是“稳”。这里的公共交通、医疗体系、教育管理、城市维护，很多方面都体现出一种长期主义：不追求表面的轰动感，而强调制度运行的可靠性、社会节奏的可持续性和公共资源配置的平衡。刚到这里时，我有时会觉得这种节奏偏慢，但生活久了以后，会慢慢意识到，一个社会真正的成熟，不一定表现在它冲得多快，而是在于它是否能在复杂变化中保持基本秩序，是否能让大多数人对未来仍有稳定预期。今年全国两会提出要为调结构、防风险、促改革留出空间，让我更加能够理解，所谓高质量发展，不是一个空洞口号，而是意味着国家开始更重视增长背后的结构问题、债务问题、消费信心问题，以及地方财政和金融风险问题。对一个正在转型的大国来说，这种务实的“减速不失控”，其实比单纯追求漂亮数字更难。

　　《报告》中另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部分，是对“新质生产力”和“人工智能+”的强调。报告提出，“打造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等新兴支柱产业。”“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从经济结构上看，这是在寻找新的增长支点；从国际环境上看，这也说明中国越来越清楚，未来的发展不能过度依赖旧模式，而必须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中建立更稳定的支撑。

　　虽然我学的是哲学，不是工程，也不是人工智能，但我并不觉得这些内容和自己无关。相反，正因为我在国外做人文学科研究，我更强烈地意识到，技术问题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它背后始终包含着更深层的“人”的问题。人工智能会如何改变知识生产方式？技术创新会怎样重新定义劳动、创造力、判断和责任？当社会越来越强调效率、算法和数据时，人文学科还能提供什么？这些并不是遥远的问题，而是我在日常学习与生活中感受到的变化。比如学术写作、资料检索、语言整理、研究辅助，都已经越来越多地与AI工具发生关系。它当然极大提高了效率，但也逼迫我们重新思考：什么是独立判断，什么是原创性，什么是不能被工具替代的思考劳动。

　　所以，当我看到全国两会中代表委员都在热议“人工智能+”话题时。我一方面感受到国家在寻找新动能上的战略主动性，另一方面也更清楚地意识到，未来中国的发展不仅需要技术人才，也需要能够处理技术与伦理、创新与价值、效率与人的关系的人才。哲学不能直接制造芯片，也不能立刻转化为GDP，但它能够帮助我们反思：技术应当为怎样的生活服务，发展最终应当以什么为尺度，社会在快速变化中如何不丢失对人的理解。对我来说，这更明确了一种责任：如果国家正在大力推动科技创新，那么人文学者也应该努力在这一过程中提供必要的价值反思和语言表达，而不是把自己关在一个与现实无关的象牙塔里。

　　最后，回到我自己。我非常清楚，国家为我们提供海外学习机会，并不只是为了让我们“出去见世面”，更不是单纯为了拿到学位。对我来说，这更意味着一种真实的托举：让我能够在国外较稳定地开展研究，也让我能够进入更广阔的国际学术场域，看见不同制度、文化与知识生产方式之间的差异。也正因为如此，我更觉得自己不能把这份资助理解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个人资源，而应该把它转化为真正的能力积累：更扎实的研究能力、更严谨的学术训练、更清楚的表达能力，以及在国际语境中讲述中国问题、中国经验和中国思想的能力。

　　我是学哲学的，也许未来未必会以最直接的方式“服务国家建设”，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和国家发展无关。恰恰相反，人文学科最长期、也最基础的责任之一，就是帮助一个社会持续地理解自己、解释自己，并在外部世界更准确地表达自己。今年全国两会让我更清楚地感受到，中国正在复杂环境中重新安排发展节奏、重建增长逻辑、统筹发展与安全，而我作为一名在海外接受国家资助培养的青年学者，也应当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完成研究，提升判断能力和表达能力，把个人成长真正和国家的发展需要联系起来。

　　对我来说，这样的“心得”并不只是读完报告后的表态，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提醒：未来无论我研究什么、写什么、站在什么样的国际场合说话，都应该记得，自己并不是悬浮在现实之外的人。国家的发展方向，最终会通过教育、科研、社会环境和国际地位，进入到每一个留学生的日常生活里。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这种联系理解得更深一点，也把自己的责任承担得更实一点。（作者系弗里堡大学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