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上海交通大学、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孵化的具身智能创业企业，在上海豫园灯会中心广场精心打造了一个未来感十足的智能互动区。学校供图

上海交通大学海洋学院曾铮团队推出的“哪吒”系列海空跨域无人航行器，成为海空跨介质运载领域的突破性成果。学校供图

　　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正引发全球范围内的深刻变革，高等教育作为知识生产与人才培养的核心阵地，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在这一背景下，高校不能仅将人工智能视为效率提升的工具，而应将其作为推动全方位改革的核心引擎。4月8日，上海交通大学将迎来建校130周年。回顾百余年发展史，学校的办学历程与中国高等教育发展历史紧密相连，见证和推动了中国高等教育由无到有、由小到大、由弱向强，由教学型向研究型、创新型升维的发展变迁。当前正值教育强国建设、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历史节点，学校将持续深化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不断探索高等教育范式重构的新路径。

　　1. 时代变局：人工智能赋予高等教育新命题

　　当前，人工智能技术正以颠覆性力量改变全球生产生活方式，深刻影响着高等教育的发展轨迹。站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历史节点，大学的传统角色与功能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2024年U21全球教育大会上，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教授布莱恩·施密特的观点引人深思：人工智能时代，大学若不超前布局、主动应对，将面临被淘汰的风险。传统大学所拥有的“知识管理者”垄断性话语权正在弱化，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领域，企业界已经占据了主导方向，这为高等教育的转型发展敲响了警钟。

　　高等教育的核心使命是培养人才、创新知识、服务社会，而人工智能技术的崛起正对这三大使命产生深远影响。有人将人工智能仅视为提升教育科技管理效率的工具，但事实上，人工智能不仅是“工具的革命，更是革命的工具”。它不是局部的技术补充，而是推动高等教育全方位、全链条、全周期变革的核心动力，涵盖从科学研究到工程实践、从教育教学到管理运营、从成果转化到社会服务的各个领域，要求高校进行由内而外、持续深入的一体化改革。

　　面对这一变革，学校提出“AI For Everything”（人工智能驱动一切）的发展理念。这一理念并非简单涵盖AI For Science、AI For Engineering、AI For Education等单一领域应用，而是强调人工智能应作为通用赋能引擎，渗透到学校事业发展的每一个环节，推动形成系统性、整体性的改革格局，为高等教育的范式重构探索路径。

　　2. 形态重塑：AI+HI双轮驱动教育变革

　　人工智能正在打破传统教育的边界，推动教育从“HI（人类智能）”单轮驱动转向“AI+HI”双轮驱动的全新形态。这种变革既不是技术对教育的替代，也不是传统教育模式的简单升级，而是以人机协同为核心的教育生态重构，在提升教育效能的同时，坚守教育的本质价值。

　　在教育教学层面，人工智能的应用极大地丰富了教学资源、优化了教学过程、创新了教学评价。学校发布“人工智能+教育教学”行动计划，推动人工智能与教学、实践、管理的深度融合。作为这一计划的核心支撑，“致远一号”智算平台发挥了关键作用。该平台自2024年12月落成启用以来，践行“边建边用”理念，已本地部署包含DeepSeek在内的8款主流大模型，为全校师生提供开箱即用的AI服务。在具体教学实践中，“致远一号”支撑229门课程定制AI助教，覆盖理、工、文、医等多个学科，服务2.4万名学生，入选国家智慧教育平台“AI试验场”。学校构建的线上教学Canvas系统，2024年访问量超1亿次，日均在线1.7万余人，视频课程超26万课时/年，形成了线上线下融合、人机协同互动的教学新模式。“AI修业导师”为学生提供全周期个性化指导，从报到注册、教学安排到教务咨询，实时推送定制化提醒与深度解读，实现了教育服务的精准化与智能化。

　　同时，我们深刻认识到，教育离不开“心灵的唤醒与人格的塑造”，这是无法被技术替代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的定位，在人工智能时代依然具有重要价值。习题与考试塑造不了思想和人格，快捷与方便替代不了真情和关心，数据与算法培养不出独立思考和批判思维。因此，学校在推进AI赋能教育的过程中，始终坚持强化教师的主导作用，通过实施教师AI能力提升计划，开展算力平台使用培训与教学能力提升培训，强化教师人机协同能力，推动教师从单纯的授课者转变为学生成长的引路人，培养更多堪当时代重任的拔尖创新人才。

　　3. 边界突破：人工智能重构科技创新范式

　　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打破科技创新的传统边界，成为科研范式变革的“破壁者”，深刻重构着知识生产与应用的全链条。它不再局限于特定领域的技术应用，而是作为通用赋能工具，打通了学科之间的壁垒，为科技创新注入了全新活力。

　　学科划分原本是为了汇聚资源、聚焦研究，但在科技快速发展的今天，人为划定的边界已成为跨领域创新的阻碍。当前科研领域专才多、通才全才少的现状，使得单一学科难以应对复杂的科学问题。而AI技术能够有效提升跨界研究能力，例如OpenAI的GPT-4已被验证能够初步掌握多学科知识，AI还能从海量、异构、跨学科的数据中挖掘隐藏的规律与联系，推动物理、化学、生物、医学、社会科学乃至人文艺术等领域知识的深度融合，催生出一批新兴交叉领域。学校通过“AI十条”战略中的AI For Science种子计划，支持人工智能领域科学家与其他学科科学家组成跨学科团队，聚焦“传统方法尚无法突破的高价值科学问题”，培育具有学术或产业影响力的创新成果。

　　科研与产业之间的壁垒也正在被AI技术打破。传统科研模式中，科研效率难以支撑产业界快速迭代创新的需求，而AI技术的应用显著提升了科研转化效能。相关统计显示，AI已能将药物发现、临床前研究时间缩短近40%，有望打破制药领域“十年、十万个分子、十亿美元”的魔咒。学校通过“AI十条”中的AI For Engineering赋能计划，支持跨学科团队解决重大工程技术难题，推出具有重大社会影响力和战略价值的成果；通过AI+应用场景创新中心培育建设支持计划，推动各单位联动行业领军企业共建创新中心，形成技术研发—场景验证—市场应用的良性互动。

　　例如，肖湘教授团队依托“致远一号”平台建立了全球唯一的深渊生物大数据库，研究鉴定出超过7000种深渊原核微生物，其中90%为未报道新物种，其多样性堪比全球已知海洋微生物总量。研究团队与计算团队共同创建的“深海采样—基因测序—数据分析—实验室验证”全链条科研模式，充分体现了海洋科学与装备、生命科学、人工智能领域的强强交叉融合优势。

　　4. 生态构建：AI赋能管理服务与开放合作

　　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重构不仅体现在教育教学与科技创新领域，更延伸到管理运营与服务的各个方面，通过构建智慧校园生态，促进提升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水平，同时推动高校突破地理与组织边界，形成开放协同的发展格局。

　　学校以AI For Service为核心，建设校园智慧决策与服务系统，实现管理服务模式从经验驱动向数据智能驱动的转变。学校自主研发的“交我办”APP集成了教学、科研、人事、财务、生活、信息服务等1000多项流程和应用服务，通过AI语音交互功能，为17万师生和校友提供便捷服务，实现了服务从“人找服务”向“服务找人”的转变，让校园服务更加“活”起来，真正做到“从能用，到好用，再到智慧贴心”。此外，学校推动AI赋能校园日常应用场景，比如搭建了学生健康综合感知平台与图书馆智能资源管理服务平台，前者整合多源健康数据构建评估模型，提供24小时健康咨询服务；后者支持自然语言交互的智能问答和跨库溯源检索，打造虚拟图书馆，助力构建全方位的数智协同治理生态。

　　这些治理创新的背后，是一支专业的支撑团队。学校“交我算”团队目前有30多位成员，是目前国内高校最大的计算服务团队，正在通过内部转型与外部引进相结合的方式，实现从计算到AI的升级。该团队与华为工程师团队、校内用户三方携手共建开放协同的合作生态，形成了独特的计算服务“交大模式”，推动人工智能全面融入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和管理服务。

　　在开放合作方面，学校始终坚持“综合性、创新型、国际化”的发展定位，聚焦人工智能推动高等教育变革这一共同命题，深化与合作伙伴高校和大学联盟的合作，突破地理边界和组织边界，构建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的教育空间。学校与150多所大学保持合作伙伴关系，与其中60余所顶尖高校深度合作培养卓越创新人才，并深度参与U21国际大学联盟、环太平洋大学联盟（APRU）等多边机制平台。面向未来，学校将继续加强与国内外高校的交流合作，共同构建可持续、自进化、世界级的AI应用生态圈，探索“AI+教学、科研、管理”等场景的协同创新。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