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哪里的岛屿不诱人 |
[2004-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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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姚园（美国）
岛屿那边有什么？
在西雅图往Ｉ─５公路朝北开的一个多小时的途中，我在想；在登上渡轮，船行驶的途中，我在张望......岛屿，在烟波浩渺的海中。
纵使借助望远镜，眺望的仍然有限。郁郁葱葱的绿树，为她披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外衣，不更缥缈诱人？船舱里，有介绍岛屿的小册子和地图，可以任意选取。仅供参考的东西，就没有限吗？
三层楼的渡轮，一二层泊车，第三层有许多桌椅，自然是留给游客的。一个小时的航行，不近也不远。
船上的人很多。当然，老美占多数。老美喜欢渡假，喜欢户外活动。亚洲面孔也不少。我想不是入乡随俗，而是崇尚大自然，是人类的天性。我们一块同行的朋友，有位还是只差两月，便要妊娠的孕妇呢。
去岛屿，我们的目的地──圣旺群岛（San Juan Island）；
去海的怀抱，我们的向往。
圣旺群岛由四个小岛组成。每个岛有着不同的特色，但又都透着咄咄的灵气，令人难以割舍。
人口最多的岛──星期五港湾（Friday Harbor），有居民七千人，一栋栋别墅，都是上百万的房价。有人说，是有钱人把房价抬起来的；有人说，有钱的，还会在乎这点价？
然，我想，天然的东西才是无价之宝？
可一下船，沿途的商店，虽能方便游客，但好像又是一种破坏。沾了商业气息后，还言什么纯粹？
尽管我清楚，生存少不了物质。每天每人面对的现实，多少有些厌倦。换个环境，还不是在体现物质第一。
于是，赶紧加油，离开码头，向北开去。
莱姆肯公园（Lime Kiln State Park）属州际公园。是鲸常常出没的地方。据说，每年五月至八月三十一日，是鲸最活跃的时候。岛上几条旅游船的开设，也是以观之为诱饵。四五个小时在海中，守株待兔似的搜寻，也不一定能碰着。但，旅行社说，当天看不到，第二天免费再去一次。他们能操纵鲸吗？不过是拉拢游客的一种手段。
我们在海边，不停地用望远镜，不也是在侥幸？今天是九月一日，过了观赏的最佳时期。
鲸，没来。挺自然的。三三两两的游客，仍坐在岩石上，一定是等鲸的吗？
未必。
海潮呼呼来去，礁石默默无语。帆船在远方起航，会不会有熟识的友人呢？想见的人，总是在天涯。是那天，朋友在电话中转诉的。不知为何想起，也不知想起的意义何在？
我们都活得太寂寥。人人似乎都在锁上心门，人人似乎都在不同程度的忧郁，人人似乎都欲找人闲聊，但闲聊后则又难免更加忧郁。
诗人黑倪说，让生命随着更基本的元素去流动。听海吧，那天籁般的旋律。歌德说，爱音乐的人，不配作人，虽然爱音乐，也只配做半个人。只有对音乐倾倒的人，才可完全称作人。呼唤海吧，让海一点点把我们融化，像海那样，打开心扉，找回最初的纯洁......
纯纯的感觉真好。心无旁骛，只有，天地和自然。
车在小道上行驶，没有去过的地方，总是充满诱惑。凡在地图上有的，我们都想涉及。
打开窗户，让树的气息，让鸟的蝉鸣，让风的呼啸，来吧，拂去一路的风尘，消除一路的疲惫。
参天大树耸入云霄，一辆辆汽车，在林荫道上穿梭，偶尔会遇上几辆自行车，和从露营中出来的人、狗。
有一条狗在右边，主人在左面。它好像猛地意识到远离了主人，扭头跑进马路，害得我来了个急煞车。美国的狗惹不起。为一条狗的生死打官司，什么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再加什么动物保护协会等等。换之，狗的性命，在某些状态下，高于人。
想起一位研究战略策略的朋友，把日本喻为美国的狗。我们在强大自己的同时，是不是该有敢于打狗的精神？
精神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我不喜欢狗，有那闲功夫，不如养鱼、养鸟。可是儿子，喜欢。狗有灵性，但有灵性的东西不至它吧。
又一架直升飞机在路旁起飞了，是富翁在享受。美国是有钱人的天下，此话不假。做物质上的富翁容易，精神上的呢？
原本打算黄昏时，再开车到海边看夕阳。却没成行。缘由都是客观的，但反而好像比主观的更难改变。仿佛此时，才羡慕作家陈楚年先生。没有任何羁绊，携上行装，诗一般地游荡在阿拉斯加......
算来，我好久都没有踽踽独行过了。少女时代一去不复返，少女时的梦也熄灭了？成家后的责任、义务多了，自由的空间少了。那种背起行囊便浪迹天涯的豪情，亦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好在幻想和浪漫，一直保持着，也感染着身边的人。
先生第二天凌晨说，我们去看日出吧。儿子赖床，又嚷着看MTV。怕吵醒里间的朋友，又一次放弃。
快九点的时候，才从酒店出门。
太阳不知躲在哪里？反倒无憾了。只是去和没去，感觉上是俨然不同的。
杀人鲸岛（Orcas Island）是最大的岛，人口有四千五百。曾被古印第安人称作“天神所散落的珠玉”。岛上的小村庄奇特、古雅。岛上的最高峰，可以俯瞰加拿大的维多利亚诸岛，可以远眺依山傍水的西雅图。半山腰处，有座双子湖，两湖的大小几乎一致，中间则有一处小小的水道相系。
午后的山间有股迷人的况味。柔柔的山风，悠悠的湖水，茂密的树丛，仿佛都沉浸在午后特有的慵懒、松懈、不拘的气氛中......
不想离开，也不愿离开。
三十年代，担任西雅图市长的罗勃.摩伦先生，曾是这岛的岛主。岛主的生涯有些传奇。他出身微寒，是十九世纪纽约一位机械技师的儿子。在十四岁那年，因同父亲不和而离家出走。火车到西雅图的时候，他因车资不够被赶了下来。在街头流浪了一阵后，在餐馆找到了一份厨师工作，可只干了半天就被老板轰了出来。天无绝人之路，重新过着流浪生活的他，不久进了一家电机工厂做学徒。兴许是骨子里承袭了父亲机械天才，他在工厂里表现非常出色，很快便升为最年轻的工程师。当时美国造船业生机勃勃，他趁势自行创业，成功后又转入政坛。在二十九岁那年，当选为西雅图市的议员。五年后，一举成为西雅图市的市长。
三十九岁之际，事业蒸蒸日上的他倏感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却得到六个月到两年生命期的判决！
万念俱灰的他随即将事业交给他的兄弟们，从政坛、商场上退了下来。来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此岛，准备在岛上渡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然而，喜爱建造东西的他，岂可能任光阴流逝？于是，他陆续开辟了不同的港口、街道，也在一处极美的港湾兴建了他命名为“罗莎莉尔”的豪华山庄。
一年又一年，原以为无法看到完工的罗莎莉尔山庄完成了。他依然健在，快乐悠闲地生活着。山庄中不时地高朋满座，青翠的小岛森林中，常常飘出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具世界上最大的私人收藏管风琴美妙的乐章。
他的“不治之症”，引起了人们的好奇。
其实，他并没患上什么绝症，而是得了“压力躁郁症”。是医生的误诊，也亏那一纸误断，他的人生才有新的篇章，岛屿才得以开发......
他再也不愿回到纷纷扬扬的红尘，回到竞争激烈的商场、政坛。而是以岛为伴，自在潇洒地活到八十九岁，比他任何一个在商场明争暗斗的兄弟姐妹都长寿。
这，使我联想起一本书写的桑塔耶拿（George Santayana），他早年在哈佛任教。有一次在授课中，夕阳从窗斜照进来，这位哲人突发灵感，把笔往后一甩，自谓：‘我与阳光有约’。随即步出教室，从此放弃哈佛的教职。有人看他在查理士河泛舟悠游，逸然自得。
那是什么样的境界啊！
我可不可以说，“我与小岛有约”，而弃家不顾，弃车不要？
枷锁。你的，我的，我们的。
漏派式岛（Lopez Island）有两千一百人。依然青山绿水，一派田园风光的景象。小道旁的小洋楼炊烟袅袅，小狗汪汪。都是些殷实的人家。
我们在山道中迷路，过来一位老者。他细细地解说，和蔼的神情，像我的老祖父。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
我们的车在道中掉头，后面的车微笑地等着。那份雍容，是城里的人少见的。不觉然，对这个小岛产生一份异常的迷恋。
这里，像不像陶渊明追求的世外桃源？
在这里生活时间长了，意志、激情等会不会被磨灭？
当年诗人顾城和妻子在新西兰的小岛，过着自给自足的牧歌生活。他们种地，他们盖房子，他们卖春卷，他们走向死亡......
有人说是顾城变态，有人说是他人性的泯灭，有人说......
逝者如斯夫。
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在此时把他们忆起？
是这儿的氛围？
这儿的设施齐全，有商店、学校、医院、机场。他们发展畜牧业，出口奶油、鸡蛋、家禽等等。
海边的野兔成群。绿油油的草坪，一个又一个的洞。恐怕是兔子们的杰作。所谓的狡兔三窟，大抵如此。
人要做到三窟，障碍多多了。谁不想在必要的时刻，有路可退？谁不想像美丽的海鸥那样高高遨翔？
然，我们连搭的那班渡轮都落空。
５点左右，赶到码头，以为有机会搭上有限的５：４０分那班。一路上，似乎没多少车在来往。孰料，码头上的车一长串。最后，只有十几辆车，登上了船。当然，我们没有在内。
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这时，我们是多么的被动。牵着鼻子的滋味不好受，可人生不常常如此？
在小岛的码头，在码头的小径，迎来了晚霞。晚霞中一只蝴蝶翩跹而来，犹在梦幻与现实之间徘徊......
梦幻与现实，现实与梦幻交织着，演绎着。才是生活，才不会走出生活？歌德说，再也没有比文学更好的逃避世界的途径了。叶芝也选择了文学来逃避世界。他想去岛屿，搭起一个小屋子，筑起泥笆房；支起九行云豆架，一排蜜蜂，独个儿住着，阴影下听蜂群歌唱......
现实中实现不了，到梦中寻觅，用理想否定现实，再造现实......
我可不可以，就此留下，像叶芝那样，搭起一个小屋子......
最终，没有说出口。不是理智，不是理性，是......
时光穿过了暮色，时光摇来了轮船。但，不是梦中的那艘。
海上的夜苍茫而寒冷，海上的梦像斑驳的星辰，海水啊，一刻不停地喧响着.....
再见了，圣旺群岛。我想我还会去，还有一个最小的岛屿（Shaw Island）与我擦肩。是时间不许呢，还是有意无意留下的？
没有得到的东西，是令人憧憬的。
再回首，圣旺群岛已渐行渐远；再回首，涌出的却是普希金的《致大海》：
“我将走向丛林和静谧的荒原
心中充满着你的形象，
你的港湾，你的峭岩，
你浪涛的喧哗，你的水影波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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